这算是我第三次读完这部作品了。第一次,被它描述的技术细节所惊叹;第二次,又被它设计巧妙的情节所吸引;而这一次,我其实更想说的是科幻之外的东西。看过原著的人,一看标题就知道我要讲什么了。

贯穿《三体》整部小说,如果让读者选一个最讨厌的角色,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投给程心一票吧。原因自不用多说,我也不会费长篇幅来抨击她是如何让如何地让人感到厌恶。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是,我对程心这一角色并没有太多的反感心理。

个人觉得,程心作为一个横跨六个纪元直至宇宙末日,先是被送星星后是被送一个小宇宙的幸运儿,如果抛开执剑人的经历,本身的命运在人类当中也算是充满了传奇色彩。除了大移民期间受过人们的谩骂,程心在人类心目中基本上都是一个慈爱的圣母的正面形象,可以算是上帝的宠儿了。能真正让我心里对程心产生负面印象的是,在星环城里程心命令维德交出武装力量,向联邦政府投降的那一次。算算来,也就这么仅此一次而已。

她两次处于仅次于上帝的位置上,却两次以爱的名义把世界推向深渊,而这一次已没人能为她挽回。

在读者眼中,“圣母婊”这个“头衔”,程心怕是永远也脱不了身了。从大移民到太阳系二维化,再到小说结尾的“宇宙回归运动”,程心对于毁灭固然有推脱不了的责任,但难道仅仅是程心一个人吗?

“我知道你作为执剑人的经历,只是想说,你没有错。人类世界选择了你,就是选择了用爱来对待生命和一切,尽管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你实现了那个世界的愿望,实现了那里的价值观,你实现了他们的选择,你真的没有错。”

“爱是没错的,一个人不可能毁灭一个世界,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那是所有人,包括活着的和逝去的,共同努力的结果。”

​ ——关一帆

大刘通过关一帆把自己想表达的都说了出来。人类的选择,其实就是整个群体的一种自我映射,他们选择程心,就是选择自我所认同的价值观。人类没有选择维德,是因为维德冷酷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维德所做的,只是为了实现光速飞船的梦想,这个人类唯一的出路。他知道为了人类的生存,有时候做出一些与人类价值观背向而驰的事是不可避免的。为了一个大写的人,暂时抛弃人性是可以接受的。

但人类不接受,就像人类不感谢罗辑。

大刘对人类群体性的描写很富有戏剧性。末日战役后,人类发现罗辑曾经发咒语的恒星被摧毁了,于是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奉罗辑为救世主。罗辑表示太阳电波放大功能被封锁无能为力,人类渐渐失去期望,又开始唾弃他。罗辑威慑成功后,人们又将他视为救世主。在威慑的温床中,人类又渐渐以傲慢和所谓的道德自居,要审判罗辑,只为了那50光年外无法判定是否存在的生命。给我印象比较深的还有一处,“万有引力”号启动引力波广播后,茫茫深空外的两艘飞船成了神话般的拯救之船,“蓝色空间”号在黑暗战役中的谋杀嫌疑立马被推翻。这里有个小插曲:

一时间,两艘飞船和抵抗战士成为人类伟大精神的象征,而无数的崇拜者在不知不觉之间感觉自己也一直拥有着这种精神。

​ ——广播纪元7年

有没有读出什么感觉?回到两艘飞船上来,当人类发现还无法做到安全声明后,他们又重新将“蓝色空间”号视为魔鬼,并希望三体世界追杀这两艘飞船。与之类似的还有种种,包括三体人在人类眼中形象的变化,不一一例举了。初看大刘对三体中人类群体性的刻画,能感觉到有些嘲讽的味道。

在第二部的结尾,罗辑说过:“人类迟迟未能看清宇宙的黑暗森林状态,并不是由于文明进化不成熟而缺少宇宙意识,而是因为人类有爱。“此时的爱对于人类来说,是一个宇宙中其他文明无法享有的美好的东西。到后面,人类因为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爱是没有错的。要知道,以上人类的种种反应,其实都是在一系列的极端情况下做出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一个幸福和谐的社会,人们自然而然想的最多的就是道德,追求精神境界;一旦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尤其是小说中全人类面临的困境,谁还会关注太多什么普世价值观,生存成了第一需要。秉怀爱的也有,但不是主流。现在再来看前面人类的反应,也就能感到挺正常的了。

到底是暂时不谈道德以求得人类的生存,还是秉承人性的光辉走向毁灭?整部小说后面部分其实一直在提这个问题。无论是选择前者还是后者,都没有错,答案是开放的。只是人类一直想在坚持自己的道德观的同时能够在那种快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生存下去,至少在小说里的大背景下是不现实的。这里做的比较好的也就属维德了,“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而人类作为一个群体,在这个零道德的宇宙中,当面临不同境遇的情况时,并没有很好地平衡自己在人性和兽性之间的位置。

最终,以爱之名,堵死了文明的唯一出路。